


从伦敦的希思罗机场出来,一路的地铁车站上醒目地看到这样的海报:“今年秋天全英国最激动人心的画展”,画面是黛绿色底面密集杂陈的向日葵枝叶和花盘,有力得几近野蛮: 安塞姆蘒弗(Anselm Kiefer),这次是这位著名的德国新表现主义艺术家最全面最重要的个人大展。于是沿着一路的海报,JEWELVARY此次观摩的第一个重要项目在伦敦皇家艺术学院开始了。

安塞姆蘒弗生于1945年,曾有“成长于第三帝国废墟之中的画界诗人”的赞誉,他也是自1953年乔治布拉克之后第一个作品永久在卢浮宫展示的当代艺术家,其作品无论创作手法还是呈现面貌均极为现代,但往往主题晦涩而富含诗意,隐含一种饱含痛苦与追索意味的历史感。纳粹主义的失败使得战后的德国更为迫切地需要重树民族的信心和历史的图像,安塞姆蘒弗在他的作品里渗透着对德意志的民族精神和浪漫主义传统的重新挖掘,其中既包含了对于历史的反思,也有对于日尔曼民粹主义式的光荣梦想的隐晦的召唤。安塞姆蘒弗的作品经常以圣经、北欧神话、瓦格纳的音乐和对纳粹的讽刺为主题。他努力正视纳粹时期的恐怖及德国的历史、文化和神话,并且希望为德国理想主义疗伤,助其复兴。事实上,基弗在绘画上有很大的抱负,他渴望用绘画来重新界定整个德国历史与文化的发展,以这一点与人类其他某种更高尚的才能和天性相结合。这位怪僻而孤独的欧洲天才,创造了一个被自知之明和怜悯之心拯救了的世界之深刻反思的最终充满希望的景象。

安塞姆蘒弗和他的同龄人都成长于被分裂的德国,所以他们想做的不是面对过去,而是忘记战争。他1969年至1993年之间的创作主要在思考:为什么德国人会进入战争?他们的民族特性何在?巨大的作品尺寸以及暗色的金属、晦涩的主题,迸发出一股强烈的历史重量感,给人威胁和压迫的感觉。尽管这些作品产生于特殊的年代和地点,但是同样引出了许多普遍存在的问题。它让我们看到许多存在于人类灵魂深处的邪恶:缺少特立独行的人生态度、缺少坚忍不拔的毅力、缺少真诚面对的勇气、缺少矢志不渝的爱……同时引领着我们去寻找希望,安抚人们的心灵创伤。


安塞姆蘒弗的作品大量运用油彩、钢铁、铅、灰烬、感光乳剂、石头、照片、木刻画、稻草、柏油甚至钻石等综合材料来作画。画面的巨大和复杂的肌理使作品充满了力量,给人以震撼的视觉冲击力。同时又结合了抽象和具象、幻觉和物质性,有着丰富的象征意义。其画无论创作手法还是呈现面貌均极为现代,但往往主题晦涩而富含诗意,富含着一种充满痛苦与追索意味的历史使命感。


偌大的展厅中几乎全部布满了安塞姆蘒弗巨大尺幅和体量的作品,从各个角度冲击着观摩者的心绪,可以感受所有人的凝重的表情和脚步,但一切却又是悄然无声地行进着。进入展览的门厅,看到的是书本和金属的翅膀堆叠而成的装置作品《鸟语》,紧接而来的就是艺术家最出名的系列作品《占领》:画面中,他化身为纳粹式军礼的符号参与到纳粹主义胜利的狂欢中,纳粹军礼这一符号本身就将人类心理中根深蒂固的疯狂属性付诸果断而直接的身体语言,艺术家本身也承接着让自己和民族的灵魂退回到惨痛的历史当中去,直击并反思藏匿于人类心底的罪恶。


有一段非常贴切的对安塞姆蘒弗的艺术评论:“在他许多年的艺术创作中,安塞姆蘒弗在努力融化着一个德国文化的冰冻咒语”。在他的作品中,有很多希特勒时期的或被劫掠地区的,现已成为废墟的标志性建筑,它们一度是纳粹"千年帝国"梦想的遗迹,现在早已一片狼藉,基弗的作品看起来真的就像经历过一场劫掠--大量厚厚的油彩和树脂、稻草、废金属、照片和各种各样油腻的东西堆积在一起如同一片焚烧后的焦土,也会让人联想播种之前的烧荒,那就是对新的生长的期待,如同产生过浪漫主义文化传统的德国大地。


向日葵,是安塞姆蘒弗非常钟爱的绘画题材,在这次个展上,几乎在每一个展厅里,各种各样创作类型的向日葵无处不在。2000年,安塞姆蘒弗创作了他非常著名的作品《一千朵花盛开》,他坦陈这个系列作品的灵感来自毛泽东的那句“百花齐放”,他曾经用3个月的时间穿越了中国,从北京到西安,然后沿着丝绸之路穿越国境,一路上他阅读了很多关于毛泽东的书。也许是早年历经民主德国的种种政治风云,他深刻地体会到毛泽东所谓的“百花齐放”一词的背后,并不是真正的花朵,而是历次政治运动的牺牲者。基弗折服于毛泽东的诗人气质,在他的眼中毛泽东的诗句里有太多很美的一面。

